她,是我的表妹,一个因为我而爱上折纸的小女孩。
她家在台州,离这儿很远,一年才回来一次。前年冬天,我又见到了她,乌黑柔软的短发衬着她那双水灵的大眼睛。见到我,她满是欢喜。
那时我正在折纸,金黄色的卡纸在我的指尖翻飞,渐渐变成一只小南瓜的模样。她好奇地凑到我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用短短的手指指着小南瓜,抬起头轻轻地问我:“姐姐,这是什么?
“我在做小南瓜呢,你看。我把折纸递给她,她先是小心翼翼地仔细端详,时不时发出惊叹地呼声。后来又急匆匆从边上拿起一张卡纸,小小的身体扭啊扭的,她恳求我:“姐姐,教我做一个吧!我爽快地答应了,并叮嘱她道:“用剪刀时一定要小心,不能剪到手!她笑嘻嘻地应道:“好的,快开始吧。
我让她先在纸上画一个小南瓜,结果她拿着铅笔,很费劲地画了一个正方形南瓜,这使我哭笑不得。我告诉她:“南瓜是圆的。她歪着头,用手疑惑地挠头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道:“哦,是圆的呀!我画不圆,所以画了个方形的。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下定决心教会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教她做好了一个圣诞节的“恐怖南瓜。
做好之后,她还想做一个别的,但我该去写作业了,于是我果断拒绝了她。让我意料不到的是话音刚落,她的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珍珠似地落了下来。她抬起手背想擦掉眼泪,可泪水怎么也擦不完。她抽泣着,紧紧皱着眉头,小脸也涨得通红,哽咽着对我说:“姐姐,我本来……是想再学一点的,然后做成新年礼物送给你的.……说完她就跑了出去,脚步踉跄着,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踌躇良久,但是想到学习任务还没有完成,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只是她伤心的样子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
那一年的新年,我预料到什么,早上一起床果然就看到了她,她把一个“小南瓜和一张纸条放在我的床上便离开了。我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姐姐,祝你新年快乐,这个“小南瓜是我新做的礼物,请收下!
看着这些歪歪扭扭的字,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把这件事记在了自己的心上,无论是要送我新年礼物,还是当时被我拒绝的难过,这一切都令小小的她难以忘怀。
我告诉自己,以后凡事一定要和表妹好好商量,晓之以情、解释道理,再也不让她伤心。
第一次听说她,是刚进初中,那时候,她就名声大噪,以品学兼优。第一次见她,很巧,我们分在了一个班。第一感觉是瘦,怎么说,是属于那种弱不禁风吧,像是随风而来,又会马上就随风而去的小女生,然后就是白,是那种苍白,并且格外安静。一直错误地认为,每个班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必定是这个样子的。所以就感觉她的瘦,她的白,她的一切看似应该让人心疼的地方都是理所应当。
接触了大半年,还是觉得一如初见。没见过她说话,没见过她打闹,甚至我们会怀疑她是从来不会笑的。
直到有一次,那一抹浅笑,至今都让我忘不掉。那天晚上,我回家很晚,模模糊糊地,我看到前面步履蹒跚的两个人,一大一小,一胖一瘦,一黑一白,很鲜明。只是偶尔,我能看到那个年轻妇女使劲扯着自己的头发,时不时地推开小女孩儿倔强地去捡地上的各种塑料袋瓶子玩儿,而小女孩儿则是一次比一次有耐心的跟那个女的讲着什么,大概是不让她去捡那些东西吧,然后,我居然看到那个年轻妇女用其中一个塑料袋子做了一个花,轻轻地戴在了小女孩儿头上。我顿时震惊了,因为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小女孩儿嘴角的浅笑,让我更震惊的是,那个女孩儿,就是我们班里的品学兼优李果,并且,我听到风中很幸福的笑声:“妈,我好看么?”夕阳下的李果,特别美。原来,她的声音,她的笑可以那么动听……
后来见面次数多了,才发现,其实,细心地话,还是可以看到她不经意的笑容的,很甜蜜,很纯真。
初二了,我们又分到了一个班,并且,做了同桌。她安静地让一向坐不住的`我也不得不沉静,总是怕惊扰了那份温柔。慢慢地,我们偶尔也会说几句话,所以,我居然发现,她也还是会开开玩笑的。接触的多了就慢慢的熟悉了。
不得不说,她很出名,我回家很自豪地跟我妈讲,我跟年级第一名是好朋友的时候,我妈很淡然地问我,是不是李果。然后,就在我的惊愕中给我上了一节政治课。
我才知道,她家里还有一个妹妹也是品学兼优,才知道,其实那年她爸爸已经是80岁的高龄,才知道,她妈妈以前其实是很有才华的,如今虽然还不到40岁,却是早年受了刺激以至于神经失常。当时不知道什么是同情,只知道我后来每次见到她苍白安静的样子,就会莫名的心疼。
很快,初三了,即将中招,当时我们县的实高为了和一高争夺优秀名额,提出了一个很诱人的条件:只要在联考的时候进了县里前500的人,报名实高就可以免三年的学费住宿费。有很多人很心动,我们老师为李果也心动了。李果的志愿填的是一高,她爸爸就找到我们老师让劝劝李果,毕竟对他来说实高的条件真的会让他减轻很多负担。回来之后,明显的看到李果哭了,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后来,她如愿的拿到了一高的通知书,并且被分到了重点班。
当我们以为,等到李果高中毕业了,考上了重点大学,他们一家就会是很幸福的时候,突然的一件事儿,让所有人都不笑了。
高二下半学期,李果接二连三地开始请假,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高三,她因为请假成绩持续下滑,升入高三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重点班了。还没等到高中毕业,她爸爸就因病走了……她妈妈以前嫁过一家人,在那边还有一个孩子,已经娶妻生子。于是就被接到了那边。家里,就剩下一个还在上初中的妹妹。那么小,却可以那么坚强,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如何让渡过那段日子的。
柔软的心,不再是柔软,而是磨砺出来的坚强。
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她最后终究还是进了重点大学。所有人都在羡慕,可更多的还是由衷的感慨。
生命应该是什么,而现实又给了你什么,谁又想在最年华的时候放弃曾经拥有。
人的一生从来都没有说是本应该某种样子,只有你想让它成为什么样子。也许,因为现实的残酷,你会哭,会愤懑,会怨天尤人,可是我却还是坚信,上帝其实是个很顽皮的小孩子,他会像我们一样,总是会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藏在最隐蔽的角落,而从来都不会是灯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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