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知道,会有村子以“灰调曲”来命名。
而它,真真切切的存在,坐落在一个名为“松烟”的小镇上。它们的名字同样有着惊人的诗意。
本是暑季,天却难得的凉爽,我穿梭在几个办公室之间忙一些杂事,突然接到朋友邀请,里面满是兴奋的口气:“多好的天气啊,去山里逛逛吧!”
不到半个小时,欢快如孩童的五个人,已在去往山里的路上了。一路坦途,空气新鲜,中午时分到达了松烟镇。小镇亦如名字一般美好,在路边的小店吃了野菜和洋芋擦擦,是这里独特的饭食。当我坐在车里还沉浸在松烟镇的美丽时,却不承想,前方还有另一份惊喜在等待我。
车转弯,驶向一条笔直的甬路,并不知它有多远,只见到两旁深深浅浅的'树丛覆盖着绵绵的山川。我从未预知过北方会有如此干净清爽的碧绿,恰如南方大亩的茶园,但又多出一份大气与豪迈。
车行驶,只见万绿丛中掩映着一片村庄,上书“灰调曲村”几个字,我有一瞬间的窒息,灰、调、曲!简单的几个字,有着诗经的婉转,轻而飘逸,又仿佛气定神闲。
正是午休时分,村子里很安静。农舍前,晾晒着一丛丛柴胡,地里闲散种植着一些车前子与藿香;母鸡带着一群宝宝悠闲地啄食,并不避人。而我站在土垄上,耳畔插朵紫色的花,怀抱一把野韭菜,恍惚微笑,心中欢唱。
这一刻花疏天淡,本是寻常日子的风景,我竟不知,这便是天地大美。
天空突然落起了零星的微雨,空气中没由来地飘过阵阵松香,我陶醉在一片诗意的雨雾中。
村旁有郁郁葱葱的庄稼,土豆开着花,玉米拔了节,一个认真而萧索的稻草人,身穿灰蓝色的上衣,笔直站在田野中,沉默不语。在他的背后,一片翠绿,粉盈盈的花,衬托出他蓝衣的惆怅,在繁花与旷野里,有谁知道他的寂寞?
再向前,又有两个稻草人,俨然是一对情侣,与光阴做伴,深情凝视,担当着寂静与安逸。它们仿佛看尽了世间悲欢,大彻大悟,只在这灰调曲村子的田埂中,寻一份现实的归宿。
午后,薄雨,五人结伴,携苦艾一丛,穿过松香看野花。我没有拿相机,只把此情此境,定格在心中。
我想象在远古的时候,部落大巫师用崇高的礼器与神沟通,族人们或静默,或对着沧月欢歌,月光呼应熊熊的篝火,尽管有点黯然失色。
我想象在三国时期,曹操把酒临江,横槊赋诗:“月明星稀,乌雀南飞。”豪迈的歌声扶摇直上,月听见了,也看见了硝烟散后不可思义的结局。
我想象在唐朝,“诗鬼”李贺做了个梦。他来到月宫,玉兔悠然捣着永远捣不完的药,寒蟾叫得像哭,其实活得自由自在。他四处闲逛,琼楼玉宇,轻烟缭绕,分明是仙境。这时远方“当啷”的铃声给了他一个激灵。他寻觅过去,方见华美的车穿出婆梭的桂林,精雕细琢的轮上沾满了晶莹的露水,玉一般闪闪发亮,眩得他有些头晕了。车到他面前停住,一袭馨香涌来,比桂陌上飘来的更加梦幻。车上的那位缓缓走下,确是神仙妃子,佩环相碰何其清脆悦耳,风吹起了她的衣袂……
现在,父亲告诉我,月亮离地球越来越远,此话不假,他小时候看到的月亮比现在还真大一点。我恐怕是杞人忧天,千年后,万年后……人们再也无法赏月了怎么办?嘻!我又何必去想将来的事呢?
小时候看到月亮,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怪我从小接受“无神”概念,连嫦娥也被长辈们咀嚼得索然无味了。后来我看到《增广贤文》上的一句诗: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为什么我这个没有经历过风霜的人也会感受到惊涛骇浪般的沧桑?仅仅是“沧桑”二字吗?为什么我找不到可以形容这种感觉的词呢?
李贺实在是不同凡响的。我们和古人站在地球上望月时,他竟然站在虚幻的月亮上俯视地球:
“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
曾经有那么多的月亮,部落首领的、曹操的、李贺的……可它们又都是同一个月亮,带着挥散不去的千年的皎洁。她永远无声俯瞰着人类,人类却不知几度轮回了。我只是她辽阔的视野中的一粒草芥,我的生命是她生命的一瞬间,可当我仰望她时,她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见证者。
月光下,我常常会想到这些,甚至感动流泪。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站在窗前凝望着茫茫夜空,美丽的夜色使我陶醉:苍穹茫茫,星月皎皎。朦胧的月色,洒在大地上,就像银色小鱼儿在游动;星星的光亮,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皎洁的光芒……
这样美妙的月色,让我展开了想象的翅膀:
那时的天宫已经有了高科技的装备,甚至比人类还发达。因为有了手机,牛郎织女可以视频通话,这可把王母娘娘气得不轻。
我走在路上发现除了天兵天将,大街上基本没人。这是怎么回事呢?我满怀疑惑地敲了敲广寒宫的大门,“吱呀——”大门开了。哎呀妈呀!这个头发染的五颜六色,一脸鬼样的人是谁呀?
“你好,广寒仙子在家吗?”我礼貌地问道。“我就是广寒仙子啊!”广寒仙子一边笑着说,一边把我拉了进去。之后,她为我讲解了这几百年来天宫的变化,直到中午,她才讲完。
我出了广寒宫大门,心里暗暗想到:妈呀!广寒仙子还是个“话唠”啊!想着想着我走到了太白金星的家门口。忽然,太白金星一脸热情地推开门,把我请了进去。我很纳闷,我还没敲门,他怎么知道了呢?太白金星好像看出了我的疑问,说:“我家门口装了监控。”进了太白金星的家,我环顾四周,没有练丹炉,没有成堆的草药。取而代之的是满屋的大盒子、小盒子。直到看见“太白快递”四字才恍然大悟。原来太白金星改行做快递了!
路上我还看见王母娘娘的水果店;猪八戒的外卖摊;唐僧的寺庙和嫦娥跟玉兔开的美发店等等。
……月光如水,星光似练,我的思绪也越飘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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