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终日都无忧无虑尽情地嬉耍着,对经历过的事却是从来都未放置心上去记住。如今细细回想从前,似乎让我一直记挂于心的是一种声音:脚步声。属于母亲的脚步声。记忆中,母亲的脚步声总是轻柔且无声,正如她的爱一般,掷入池中只掀起一阵波澜却悄无声息。
犹清晰地记得,那时我刚升入初中几个星期的时候,兴许是我还不太习惯初中生那紧张的生活节奏,我总是十一点过后才爬上床歇息,任由第二日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那日,我也不例外。当我意识到已经十一点半的时候,门把已经发出了一些轻微的声响,我知道,母亲回来了。我用我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房间,眯着双眼假寐。我努力地竖起耳朵,尝试着通过母亲的叫亲脚步声来辨别母亲的行踪。但很快,我便放弃了,我做的只是徒劳。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母亲的脚步声是那样的轻。那晚,我一直微眯着双眼看着母亲在我的房间里忙活。她的每个动作都是轻轻的,若是一不小心弄出了些许声响还会紧张兮兮的转过头看我有没有被吵醒,过了好半晌才回过头去继续帮我整理。我的眼睛逐渐雾气弥漫,母亲每日都要工作到很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之后还要小心翼翼的帮我整理东西。我开始懊恼,懊恼为何我如今才发现母亲所做的这一切,懊恼为何我平日总要跟母亲作对。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逐渐沉沉的睡去。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是一段少时的往事,一段被我遗忘了许久的往事:月光倾洒下来,温柔地照在乡间的一个小亭子上,亭子里,是一对母女。女儿伏在母亲的膝上,听妈妈讲一个又一个故事。渐渐地,女儿睡着了,母亲轻轻起身,俯身抱起女儿,往家的方向走去,那长长黑发柔顺的依偎在女儿和母亲之间,轻轻的脚步声伴随女儿沉沉睡去。
我的心要碎了,我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似的,浑身无力,只听又一声急促的“噔、噔、噔”的声音,我似乎又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头伸得老长。声音渐渐的近了,是那么的响亮,那么的急促。我了过去,正是爷爷,爷爷浑身是水,额头小不知是汗珠,还是雨水,总之,爷爷像个“落汤鸡”。
爷爷的爱是冬天的火把。
父亲是位乡村医生,在我心中父亲是位尽职尽责的乡医,父亲行医凭着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刻苦钻研的敬业精神,坚韧执著的性格,每次乡医考核成绩都是满分,一直工作到退休,期间曾多次评为优秀乡医。记忆中父亲清晨的脚步声是我上早自习的闹钟,父亲无论春夏秋冬都是天不亮就起来,把院子里打扫完,开始打扫家门口的大路,然后打扫他的诊所。偶尔早上病人不到时他还会帮母亲干点家务活。父亲是位闲不住的人,也是个爱干净的人,每当病人少时那怕一点空闲他都会收拾他的诊所,擦他的诊断桌,他的药房,他诊所一切可以擦洗的东西。
多少年了,父亲像一枚不会停顿下来的陀螺,在诊所那片小天地里一直旋转着,生息着,与病人,与他的诊所,与他热爱的这份工作,小心地博弈着,风霜雨雪中,父亲用他精湛的医学知识医治了无数病人。父亲的名声很好,我常常出诊到外村,时常听到父亲医治过的病人称赞父亲的医术,称赞母亲的善良。在父亲行医四十多年,在这四十多年中,在家里吃饭的病人不计其数,外乡的病人在诊所看病每到饭点,母亲会看着诊所的病人做饭。但大都是家常便饭。母亲常说,对任何人都要感恩,病人更需要关爱。很多次,病人对母亲的热情照顾过意不去,康复后会送些糖果给我们这些小孩子,母亲都是婉言谢绝。母亲说病人因为疾病家境都不富有,我们怎忍心吃病人的东西。博大无私的母亲给了我太多沉重的爱,左领右舍无论谁家发生了困难,母亲都主动前去诚恳相帮,前些年村里没有养老院,村里的几位孤寡老人都穿过母亲给做的衣服,用过母亲做的.被子,无论谁请母亲,母亲从不推脱,都会做得让人满意,母亲的善良,母亲的点点滴滴惯穿在我人生的行程,母亲的善良我是所做不到的。母亲有一颗宽厚仁慈的心。
在我的心目中,我的儿童和少年时期,对父亲又敬又恨,小时候我与父亲很生疏,觉得他不像别的同龄人的父亲那样亲切,所以我从不和他撒娇,因为父亲把病人看的比我重要,父亲因为工作没出席过我的家长会,而他的病人,一个电话他都会放下碗筷匆匆忙忙赶去,父亲把病人当成了他的全部。我感觉我根本不在他的视线中,直到我长大了,懂事了,特别是从事这份工作以后,我越来越怀念小时候的这些经历,对父亲的感情也越来越深,父亲没有才高八斗,没有权高位重,可他用他的平凡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用他最朴素的为人处事为我铺垫美好的道路,他能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雪中送炭,他含蓄的感情让我在沉浮的医学道路上温暧满怀。 仿佛忽然间发现父亲是那样亲切,细细品味着与父亲相处的每一个日子,不仅感叹父亲在无声严历中,带给我的却是一生也享用不尽的财富。不是吗,我现在做事谨慎稳重,勤奋刻苦,不正是得益于父亲从小严格的教导熏陶吗?父亲呕心沥的孜孜以教诲,在我的人生中,像一盞指路的明灯,时时警钟长呜,稚嫩的我才少走了许多弯路,父亲用他自得其乐的方式走过了漫长坎坷的人生岁月。
六十七岁的老父亲去年从乡医这个岗位上退了下来,空闲时他常常会来诊所,打扫打扫诊所的地,我与爱人忙时他给病人换换吊瓶,我知道父亲还舍不下他用心深爱的这份工作,有一次看到父亲在整理他用过的那些治疗器械时,暗然伤神的表情,看着把病人视为生命为全部的父亲,从此要与他深爱的诊所分开,我几欲泪下。
前些日子,父母到外地的三叔家小住,父亲的脚步声从我的睡梦中远去了,换来是病人的敲门声,匆匆穿衣,匆匆给病人看病,匆匆打扫诊所,匆匆做饭,短短的几天,我被诊所的一切烦乱的疲惫不堪,清晨我开始怀念父亲脚步声,怀念母亲可口的饭菜,在父母不在家的日子里,我才到父母的足音对我是那么的重要。仔细想想人生有父母的陪伴,衬在岁月的背景下,不离不弃,多么幸福。春夏秋冬,无论我们身为儿女,还是为人父母,父母的爱都散发着一种博大的光泽,是唯余茫茫的山河气息,它以一种无言的沉默诠释着父爱的职责,无需语言。回望自己匆匆走过的每一步,隐隐约约都能听见父母不离左右的脚步声,那声音像幸福乐章,奏响我幸福的行程,
清晨,父亲的脚步声又次把我从睡梦中惊醒,你听,多么亲切,多么悦耳,我要珍惜最爱我的足音,因为它已渗透在我点点滴滴的生活中,镌刻在我心里面,这就是父母虽沉重却充满爱意的脚步声,它就是保护我们生命的鼓点,和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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