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写完作业后,满怀好心情的我来到厨房,问正在洗碗的母亲:“树上有十只鸟,猎人开枪打了一只,还剩几只?”我本预备着妈妈会答:“九只”或“没有鸟”,然后我会向她公布我的正确答案或表扬她聪明,然而,厨房里除了流水的“哗哗”声和碗碟的碰撞声外,只有一片沉默。妈妈的脸平静得如古井里波澜不兴的水面,甚至连眉毛也没抬一下。只有她的双手一直在水池中熟练地的擦洗着碗,粉色的洗碗布在她手中翻飞成一朵粉色的花,白色的碗像一只飞盘快速转动……半晌,她紧抿着薄唇终于吐出了一句话:“洗好的水果在筐里,自己拿。”淡淡的一句话似水龙头中冲出的那股水,一下浇灭了我的好心情,我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和母亲真有代沟,我压抑不住自己的不满,紧盯着母亲喊了出来:“学习,学习,除了成绩和营养,你一点也不关心我!”不知何时汇聚起来的不甘与愤怒,如一座在此刻找到了出口的火山,突然间爆发了。
妈妈的手一抖,动作停顿了一下,清凉的水柱直接击打在碗上,弹起了一片华丽的水花,溅落在母亲瘦削的胳膊上,形成一颗颗小水珠儿,慢慢又汇成一片水渍。鬓边的.一绺头发也滑下耳际,平日里讲究形象的她却没伸手整理一下。
瞪着这个瘦弱的身影,我心中泛起一丝酸楚。可愤怒之下,我还是发誓再也不理她。转身冲回我的小屋,爬上床,被也没盖,就躺了上去。屋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墙上的钟表声“滴答滴答”继续它不变的脚步。不知为何,我的耳畔总是回荡着刚才自己在厨房里对妈妈不满地大喊的声音……不知何时,隐约听到一阵抽泣声,轻轻的,时断时续。是妈妈,那抽泣声似杜鹃啼,撕扯着我的心,眼前又浮现出妈妈那瘦削的身影。我的心好疼,可我实在不好意思去认错,我纠结着……
早晨醒来,我发现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昨天忘记收拾的书桌和书包也早已被收拾妥当,一定是妈妈。来到厨房,迎上母亲温柔的眼神,我的心一颤,本能地想扑上去拥抱她,可不知怎地,我还是别过头去,假装洗起了手。“唰”,一道水流滑过我的手背,我条件反射般地关掉水龙头,可冰冷的感觉还是停留在了我的皮肤上,刺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不由得想起昨天,那片水珠溅到妈妈胳膊上,她一定很冷,很不舒服。刹那间,我的记忆被唤起,眼前闪过一个个身影:那个清晨伫立在校门口深情地目送我走进校园的人,那个炎炎烈日里东跑西颠四处为我淘换练习册的人,那个深夜备完课还要为我缝衣服钉纽扣熬得面色憔悴的人,那个为了不懂事的女儿而轻声啜泣宛如杜鹃啼的人……除了母亲,还会有谁?母亲是多么无私,为了我的健康成长,她可以任我肆意地索取、享用,却从不要任何回报;母亲是多么宽容,面对我如此恶劣的态度,她竟没有打我;母亲多么不容易,除了顾及家里,每天还要面对学校压力那么大的工作……我怎能那么不理解她呢?
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我一头扑向母亲,“妈妈,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妈妈一只手搂住我,一只手爱抚地揉揉我的头,轻轻地说:“昨天妈妈在想事情,没心思笑……宝贝,妈妈也实在不该忽略你的感受……”一个恬淡的微笑静静绽放在她的嘴角,仿佛一道阳光照亮我心,我心里也放下了一个大包袱。妈妈的怀抱真温暖!
此后,家里还是一样的安静,可母亲那份沉甸甸的爱,我懂着呢。
深冬的夜,总是黑得那么早,一片的漆黑,仿佛没有边际,似乎吞噬了一切。黑暗笼罩中的一盏台灯,照亮了一方书桌。
“越是临近考试,挑灯夜战就越是显得重要。”这“亘古不变”的真理真令人叹息。学累了,抬头望向窗外,冥冥中有了几点灯火,细看时,才察觉那是红绿灯。世界都沉睡了。
那晚,寒风习习,扑面而来,凉气钻进衣缝,并猛地往鼻孔、嘴巴里灌。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边搓手,边背书。
“吱呀—”门被缓缓推开。我警惕地扭过头—是妈妈!这么晚了,她一直都没有睡吗?妈妈见惊扰了我,似乎有些歉意。把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递过来:“喝口牛奶吧!正长个儿呢,补补身体—这么冷怎么不关窗户?!”便急忙伸手去关窗。
我捧起那杯热牛奶,热气瞬间传递给了我冰凉的双手。灯光在水汽蒸腾里,喝下一口牛奶,暖流随着下咽缓缓蔓延向全身,手脚暖和了,心也温暖了。
我接着背书,但不再冷了。
仰头猛喝鲜奶时,我用余光瞥见妈妈正在为我铺床,被褥被妈妈那双略带皱纹的手抚平整,又开始卷被筒。她认真细致地卷着,打理着,这儿折一下,那儿翻一下,折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哪里都很暖和,像是一件实用的工艺品。
她走了,我躺进了她为我卷好的被筒里,温暖充盈着我的整个身体,让我安然入睡。我不再寒冷,不再孤独,因为有她陪伴着我—我的母亲,母爱就是那热气腾腾的牛奶,那关窗的一声轻响,那暖暖的被筒。
我在母爱的世界里,沉醉……
我读小学的时候,每天去上学前妈妈都会给我一块钱去买早餐。一块钱可以买两个馒头和一杯豆浆,有时妈妈给我多五毛钱,我就特别高兴,那样我就可以买多一个肉包子吃了。有一次,我的同学小阳邀我第二天早上一起去上学,再一起吃早餐,我爽快地答应了。次日,快走到学校时,小阳把我拉进附近的一个小巷的早餐店里,小店门前有口大锅放在灶台里,下面烧着大火,汤水在锅里翻滚,老板把一些面,一点肉,再加少许青菜一起放在里面煮,香味就随着热气飘散。真香啊!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小阳一屁股坐在附近的凳子里,利索地掏出三块钱,大声吆喝:老板,给我来一份桂林米粉!’’好咧!说完,老板又忙活着煮面。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桂林米粉,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桂林米粉这么贵,要三块钱!周围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都是和我一般大的孩子过来吃,我想那些孩子真的'是有钱人‘’啊!我攥着口袋里的一块钱,不敢叫什么东西吃,只好硬着头皮向小阳谎称钱忘记带了。于是小阳很热心地招呼我跟她一起吃,那碗面真是香,汤水很鲜,带着肉味还有一点盐味,我边吃边下定决心_——从明天开始我也要吃上桂林米粉。
放学一回到家,我就缠着妈妈,嚷嚷着以后的早餐要吃桂林米粉。妈妈一问,听到一碗桂林米粉要三块钱就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太贵了。我怎么肯依呢?又哭又闹,还大声抱怨妈妈没钱给自己吃桂林米粉,小阳还有其他同学都有的吃,就自己天天吃馒头。妈妈定定地看着我哭得撕心裂肺,沉默着不说话,低着头用手擦了擦眼角,眼眶里仿佛有几滴眼泪在泛光。我一愣,不敢再哭。随后,她就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去加班了,夕阳下,她的背影被拉得老长,有点落寞。我的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第二天开始,我的早餐费就升到了三元,我很高兴地拿着去吃桂林米粉。也是从那天开始,妈妈找多了一份工作,她白天在一个厂里的食堂做饭,晚上就去砖厂里工作。一天晚上,我缠着妈妈要跟她去砖厂。妈妈只得带着我去,又怕我胡闹,便塞了一个苹果给我,放我在一个仓库外的凳子上坐着。昏暗的灯光下,妈妈在仓库里外进进出出,她得把里面的砖头搬到外面的货车上,好让人家明儿一早就能把货送出去。那时候是夏天,天气很闷热,蚊子老是在身边发出嘤嘤——‘’的声音,时不时还叮人一个包。妈妈搬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喝口水,擦擦汗。她坐在我旁边问我:‘’啊囡,桂林米粉好不好吃?我很高兴地回答她,很好吃!还绘声绘色地跟她形容了桂林米粉的面是多么地爽口,特别是汤汁!又鲜又咸。妈妈摸了摸我的头,咧开嘴一笑,又继续搬砖去了。。。。。。
长大以后我才渐渐感受到那天母亲的沉默、背影是多么让人心酸,黯淡的灯光下她的身影更让我懊恼不已。母亲就如一座山,风雨来了,我在山洞里栖息,天气放晴,我便满山玩耍嬉戏。她的爱一直都陪伴着我成长。
在晨光熹微的清晨,茶几上,一盒烫手的热牛奶、一份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便当和茶几旁一个等待的慈爱的身影。一切都犹如那热气一般沉静。
突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宁静,我背着书包,从二楼飞奔下来,急急忙忙穿好鞋和外套,“早上又早起背书书啦?”“嗯。”我只是简单的回答了妈妈。当我收拾好了,就要出去时,突然被妈妈叫住了:“又不吃点早饭么?”“不了,我赶校车。”“这盒牛奶拿着,上车喝。”“好。”我有些生硬地回答。“妈,我走啦。”
妈妈微笑着看着我向远处跑去。上车后,我匆忙地把烫手牛奶塞到了饭盒里,知道中午吃饭时,牛奶都凉了我才喝。几天下来,都喝不到热牛奶,我也不希望妈妈麻烦,于是,那晚,我对妈妈说:“妈,以后每天早上都别准备热牛奶了,烫手,又来不及喝。”妈妈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甚至,我都不能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什么。
第二天早上,茶几上依旧是一份午饭和一盒牛奶,但是,牛奶不在烫手了,是温的。妈妈微笑着说:“这回不烫了,拿去喝了吧。”“哦。”还是这样一如既往的生硬地回答和道别。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暑去寒来,我闯过了三个年级,闯过了大小考验,闯过了两科会考,早已人事变迁,但是,不变的'是,无论春夏秋冬,妈妈依旧跟我一起早起,为我准备热牛奶和午饭。
其实,我知道,妈妈也并非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开心。比起牛奶这样简单的早饭,妈妈个希望我能吃饱,吃她亲手做的早饭。我曾都少次地,偷偷地回头,看着她边回头,边叹气,然后就是一个寞落的背影。我看着,心里,感到莫大的愧疚。
有一次,第二天理科,没什么可背的。于是,那晚,我边看着本,边若无其事地说:“妈,明早我想吃早饭。”“怎么了?”“明天理科,早上不用背太多书,有时间。”“哦,好哇。”简短平淡的回答,却掩饰不了她内心的喜悦。第二天早上,吃着早饭,嘴里是热的,心里是暖的,眼眶是湿的。
如今,我已明白了妈妈那深沉的爱,那温暖的爱,那不知疲倦的爱,然而,那是也是一种百般无奈的爱。这爱,不仅使我长高长大,也使我的心灵慢慢地“成长”。我不愿放下这爱,然而,我却不知道如何去回应这爱。这爱,就像成长路上的春风,使我暖了身,也使我的眼被刮的珊珊泪下。
我在成长,妈妈在变老,母爱却从未改变过。
妈妈,我,牛奶,成长和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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