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还是凄风冷雨,早晨气喘吁吁地蹿上四楼,透过未封的走廊,看见的还是令人扫兴的梧桐梢,细细尖尖的枝条在风里晃荡,干巴巴的没有新意。
我心中不由惨然:“说好的草长莺飞二月天呢?”哀叹之际,冷风又猛贯到嘴里,只得悻悻地闭上。开始一天繁重而忙碌的学习。
然而好在这几天空气又温暖起来。太阳还是犹抱云朵半遮面,但是偶然的一次露脸也会让心情好得飘起来,不经意间就能留意到可爱的东西。
放学走在人行道上,低矮的绿栏杆里,迎春花悄悄地绽开,它们的枝条柔韧而蓬松,像一堆怯怯的暗绿色小蛇,相互盘绕作一团团的。明媚又娇小的迎春花点缀在它们的间隙里。初生的蓓蕾是橘红色的,花开的时候,就变成了明朗的柠檬黄,很小的一滴,点在丛草中,鲜明又模糊,让我想到梵高的《星空》,那亮着的,闪闪烁烁的星星,又瑰丽,又神秘。它们心照不宣地透一点儿春的气息,待你发现了,急急忙忙要追问的时候,小花又顽皮地颤一颤,露出矜持的笑而缄口不言了。
我也看到卖水果的手推车上,早春的草莓已经上市了。它们被几只色彩鲜艳的宽口塑料小盆盛着。草莓被一圈圈地排着叠起来,像红色的浪潮,漾着好像要溢出来。尖头向上,白底绿叶朝下,向四面八方展开,每一盆都像工艺品,像鲜嫩欲滴的花儿。
红艳艳的草莓从来最是讨喜的,晶莹剔透,小巧玲珑,娇怯的像待嫁新娘,让人忍不住要一亲芳泽。光是闻着空气里清甜的味道,心里都是迷醉的。
好像春天的步伐是越来越稳定了呢,细小的暖意在心底潜滋暗长,一个冬天的阴晦作鸟兽散。原来春不用如河图如洛书般的浩大震颤,它是用一只温柔的手,拨动万物心里最敏感的弦,当心弦之曲共鸣之时,春,才展现它真正的活力与伟大!
校园里的梧桐树,校园里春天般的我们,也加紧迸发出力量吧!春天,就在我们身边!
在一个如此炎热的夏季,屋内的气氛竟已达到了冰点。
我送你去学舞蹈,也是为了你好,可你竟然为了玩,逃课。母亲的语气平静如常。我抬起头正视她,挤出一丝倔强的笑。
沉默良久,母亲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淡然道:算了,我早应该知道会是这样,也没什么好失望的。话落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个令我陌生到害怕的背影。
不在乎?是不是真的失望了,已经不再值得在乎了?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泪水早已浸透枕巾,我从不在母亲面前落泪,维持着那样坚强的'一面,即使是那样勉强。仍是睡不着,那背影在脑中挥之不去,除了陌生,还剩下什么?心在隐隐作痛。
我翻身坐起,轻轻走出房间,蹑手蹑脚推开母亲的房门,她正沉睡着,或许,真的不在乎了。我颓废的回去了,在泪水中迷迷糊糊睡去,朦胧间,听见急躁的踱步声,是梦,还是······
第二天早晨,我醒了,头昏昏沉沉的,心依旧是痛。桌上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我走过去,自顾自吃起来,心中却是翻江倒海,百味混杂。母亲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牛奶,我接过来,不是失望了吗?细看之下,发现杯壁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段话:
女儿,对不起。昨天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希望你能原谅。妈妈还是爱你的,我相信,你还是那个令我骄傲的女儿!——妈妈
我看着,一滴泪悄然落下,清澈的,纯真的泪,毫无保留的落下!
忆昔记起从前的一幕幕:
三岁时,我生了一场大病,母亲彻夜未眠。
五岁时,母亲为了满足我的小心愿,跑遍小城为我买了一个娃娃。
九岁时,母亲带我去旅行。
······
我望着母亲,相顾一笑,一切都在这一笑中释然了。我冲过去,紧紧拥住母亲,一切都是无言的,诠释着这无言的爱。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童歌在耳边回荡,母爱一直萦绕在我身旁。
我长大了,母亲时常很晚回家,学业和事业让我们有些像熟悉的陌生人,感觉有一条鸿沟在我们之间,让我们不能逾越。
周末,我在家里写作业。母亲眼中冒着怒火,跑过来质问我:“你有没有开过橱中的柜子?!”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害怕,颤颤地问:“什么柜子?我没有。”那柜子里放着母亲的钱包,包里有着现金。我因为害怕,躲避了她直勾勾的眼光,但她却以为我心虚,火山爆发:“还说没有,没有你躲什么,心虚了吧!”说着,扬手要打来。“啪”巴掌落下。我噙着泪花,歇斯底里地吼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我是你的女儿啊,你为什么不信任我?”心碎了,我似乎也听到了,碎得绝望。我夺门而出,门前的月季花瓣慢慢地飘落,好像在为我落泪,鲜艳的红。我只想跑下去,想掩饰心底的痛,可是泪水却抚满我的脸。直到中午,奶奶才将我寻回。
一天了,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晚上留我一人在被子里默默流泪。饭桌上,没有了平时的欢声笑语,奶奶、爷爷也一句话没说。午睡了,下午就要回到学校上晚自习,怕瞌睡。梦中,我看见母亲离开我,再也不要我了。醒来,枕头也湿了。我强忍难受,去收拾行李,才发现行李包早已经收好,想来是奶奶收的。桌上有一张被水杯压着的纸条,好奇心驱使我向那里探去,才发现,那是一张母亲留给我的纸条:
“孩子,对不起。昨天是妈妈对不住你,我知道我的做法伤害到你了,我不祈求你的原谅。但是,你也知道妈妈的火暴脾气,妈妈会改的!行李我都收好了,里面有你最爱的零食,在学校要好好学习啊!”
泪,从我的两颊悄然滑落,滴在桌上的纸条上……
原来,春天一直在我身边。
墙上的日历撕下一页又一页,转眼已是立春,可我却丝毫没感觉到一点春的气息。是春迟到了,还是她一直就在我身边,而我没有发现?
立春已至。我们这儿的春天,似乎还没有一丁点儿春天的样子。立春过后,春的影子破碎而细小,即便是瞅破了地面也不易察觉。从家中走出来,迎面就是一阵阵寒风,裹紧围巾,闭上眼眸,任它怎样肆虐狂吼。把手伸进冷风里,似乎并不甚刺骨。风尽管有些寒的,偏觉寒中透着暖,猛中带着柔。难不成是伪装成北风的春风?摘下围巾,我细细感受,冷中透着丝丝的温润,颇有些撩人。这风绝不是冬天的风,分明是“春寒风”吗?弯下腰,扒拉扒拉泥土,我仿佛聆听到它的低语,“我是春风,我来了,快出来迎接我吧!”那声音很低缓,仿佛就在你身边飞舞。此刻,我仿佛感觉到一刹那的温暖,原来春天一直都在的。
春分已至。放学后,走在沿河的小路上。“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燕雀一边轻吟着诗人写给春天的情诗,一边寻找着自己可以安家落户的春树枝头。一只布谷鸟,早早来,站在新觅到的枝杈上,高兴地东瞧瞧,西望望。当它看到一排排鹅黄般翠柳的嫩叶时,兴奋地“布谷”一声,然后开始筑巢。一阵暖风袭来,吹动我的发丝,也吹醒了河神。河水汤汤,鱼儿跳出了水面,激起一朵朵欢笑样的水花,然后又一个猛子“咕咚”一声回到水里。我找到春的足迹了!本以为它躲起来了,不曾想它竟一直都在我身边。
清明已至。社会实践刚结束,同学就约我去看电影,我婉拒了她。这么好的春光,怎能花费在娱乐消遣上。乘公车来到书店,要一杯茶,一杯春茶,打开一卷宋词,细细品读。宋词中,描摹春的诗句着实不少,只是柳七的词就足以让人欢天喜地好半天。窗外不知何时,吹落了桃花,那声音很响亮。开窗,原来是一片片桃花流水。翻着书,喝着茶,听着雨,我的心确是醉了!
转眼日历撕到暮春,春忽然间要被夏代替。我不舍地送她远去,很深情地跟她道一声: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段美好时光!我竟然没有察觉。
谁说我们这儿春脖子短,谁说我们这儿没有春天。春天,原来一直都在,只是我们忽视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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