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荣艳说,西大校园里的石榴这几天开了花,非常的美丽。今天她带我去寻觅那些枝头上的花朵,我和她沿着草坪里的鹅卵石径,缓步寻找。方圆几百平米的草坪里,栽植的石榴树并不多,但每棵石榴树上都开得满枝的红朵,看起来都非常艳丽。
石榴的花并不像桃花一样,没有长出丰厚的叶层就急着开放,石榴花开的时候,旁边总会长有茂密的绿色叶层,显眼的红色小花朵在绿叶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引人注目。如果没见过石榴花,你也许会把石榴花的骨朵误认为是刚刚形成的幼果,因为含苞未放的花骨朵,被橘黄色的萼片包的严严的,形状与幼果实在相似。它的花朵,像喇叭花一样,根部小,头部大,花的根部有一块像瓶颈一样的东西,大概就是幼果,花的头部,是心形的小花瓣。如果仔细看来,可以看到花瓣上的深红色纹痕。它的花丝像是一簇簇含在口中的龙须面一样,繁多的丝头长着桃心状的黄色花药,整个花朵长得非常精致。
我抬起头仰视,看到一个小小的石榴果,它的皮并不平整,凹凹凸凸的,以前我误认为成熟的石榴果皮,由于里面果粒的生长而挤压皮质,才会变成这样的。它的皮嫩嫩的,绿绿的,像是哺乳期的婴儿一样。我把鼻子凑上去一闻,一股青涩的酸味,顿时让人感觉心旷神怡,石榴果的香味不是单纯的醇香,也不像桂花的刺鼻之香。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是一股清清的芬芳和一阵淡淡的青涩。
胖娃娃,最爱笑,笑红身子,笑破嘴,笑得大嘴合不扰,满嘴露出红玛瑙。哈哈,你们猜到了吗?它就是——石榴。石榴圆溜溜,胖乎乎的,就如一个肚圆腰粗的醉汉,石榴穿着一身红凯甲,头上戴着闪闪发光的“皇冠”,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国王,那果皮上的一条条黑痕,又如一个久经沙场的元帅。石榴的大小就是大人拳头大小,它的颜色虽不如苹果彤红,也不如橘子金黄,可我认为它比桃子漂亮,因为它不像桃子浑身是毛,还穿着老土的衣服,石榴是米黄色的。把石榴节开一条缝,哇!那是一个富翁的宝库吗?把石榴完全剥开,那颗颗红珍珠像一个个怕羞的小姑娘挤在一起,紧得密不透风。
每一颗饱满的果实还被一层薄薄的阻隔物隔绝开来。石榴果实并不大,大小就如西瓜子。我迫不及待地拿下一颗,放进嘴里,用牙咬下去,溅出的汁就如一股清泉流进嘴里,这味道可真是老少皆宜,堪称一绝,这般酸甜之味让我陶醉其中。石榴不仅味儿美,漂亮,还有许多的功效。石榴含有丰富的`石榴酸,能促进消化,增加食欲。不要以为只有石榴的果实有用,就连石榴皮也有巨大的作用,把石榴皮加入红糖在大火里熬开,喝下,还有驱除虫子的攻效。怎么样,听我这么一说,你是不是还来不及为它的美观,营养所惊叹,就已垂涎三尺了呢?
五月,石榴花上了枝头,一朵一朵的点缀着绿莹莹的石榴树,红花绿叶。
五月的天气,热烈!五月的石榴,热烈!
五月出生的我,总是在五月喜出望外:
爸爸妈妈的礼物,姐姐弟弟的羡慕,还有爷爷奶奶总是说:“小艾呀,知道吗?这五月里的艾是最有用的草药。五月里的艾呀到处都是,很贱生,对了,贱生就是生命力极强,那时你妈妈生下你,好家伙,你就那么丁点小,黑黑的,爷爷就给你取了小艾这个名字。”
我非常爱听这段往事,我微笑的看着爷爷奶奶,我知道他们爱我,我也爱他们。就这样,我一直以为五月是一年当中最美的一个月。没到五月我就盼五月,过了五月我还是在盼五月。
我爱我的名字,“小艾”是香香的,是爷爷取的生命力极强的名字。
上小学时,总会有一些特别的游戏在女孩子间流行。女孩子们围在一起,头碰头小声的说一些奇怪的,有刺激的游戏。那年五月,流行算命,我们最喜欢算命,总是希望能算出自己喜欢的命来!
“小艾,过来,你是五月的,是石榴花命。”还没等我过去,她们已经开始照着一张小纸片念着对五月石榴花的说词,每说一句我都开心,那都是赞美。突然,大家不说话了,瞪大着眼睛,得意的看着我。
“说呀,为什么不说了?”
她们齐声笑道:“五月的人很!”
接着就大笑,那是取笑,我生气了,因为那时的一句“你”,就是一句骂人的话。不过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注意石榴花,并把自己看成了石榴花。我对自己说:“小艾或许就是石榴花,女孩子都应该是花仙子。”
在那个破四旧的年代里,我们几乎没有现实主义以外的东西,但童话的年龄总是充满童话的色彩。我爱看红红的石榴花,在偷看了一本叫《镜花缘》的旧书后,我就认定了自己就是石榴花仙子。
岁月翻过了好多的日出,日落。生活经历过记不清的月圆,月亏。小艾长大了又快变老了。退休后,我要去走走,中国这么大,我要去走走。我在列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现在正是五月,五月的童话又冒出来了,回忆起童话中的自己,心中暖暖的。
我此时的眼前是四十多年前的那一幕:“你是五月的,你是石榴花,你是的石榴花。”我笑了,轻轻的回了一句:“那又怎样,我就是一朵的石榴花,带上童心,到处去走走!”
今年,石榴花开的时候,我带着小女儿回老家,并且在那火红艳丽的花丛中照了几张相。我是怕随着时光的流逝,会逐渐消褪了关于它的记忆——
春天,草萌花发,林木泛绿。院外的那株石榴还是一身干枯,和它身下贫瘠的土地一样,毫无生气。幼小的我竟怀疑它是否还活着,折了一截枯枝,只见灰黑的树皮包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它还活着,我只好耐心地等下去。
天气逐渐热起来。我背着小书包回家,突然发现,那稀疏难看的枝条上,竟缀满了米粒般鲜红的嫩芽。我兴奋得不得了,每天都站在它的面前,看很长时间。它的芽苞逐渐胀大,慢慢绽开,颜色也由红变紫,透出绿色。而这时,已是春去夏至,百花凋零了。
碧绿的叶片,泛着油亮亮的光泽,填满了枝丫间所有的缝隙。先是点点朱红,含芳掩锦,艳艳的花蕾,像少女抿着娇嫩的小嘴,羞涩地在绿叶丛中躲躲闪闪。然后是零星开放,绽吐金蕊,花红叶绿,相得益彰,搭配成世上最和谐不过的图画。最后便是花团锦簇,满树泼彩。花的塔,花的楼,花的山,仿佛憋了一春的热情一下子迸发出来。我单纯的眼睛被火一样的明艳照得有些眩晕,我贫穷的心灵也因此平添了许多绚烂的梦想。
我终于可以享受属于自己的快乐了。夏日的中午,家人都在睡午觉,我却偷偷地跑出来,摘一朵石榴花,等那贪吃花粉的蜜蜂钻进了另一朵花里,便用力一扣,再放到玻璃瓶里,看它嗡嗡地飞,团团地转。玩腻了,便坐在弹簧一样的软枝上荡秋千,还特喜欢坐在那根长长的、横到石崖外的软枝上。摘花也好,荡秋千也好,父母看见了,都要骂我,但我似乎从来没在乎过。更有一次,不知道母亲为了什么事要打我,我跑出去,躲在石榴树的绿叶红花丛中,她找了半天竟没找到。我顺手摘了几片花瓣贴在脑门,上学去了。
一场夏雨过后,湿淋淋的地面上,便落满了小喇叭似的花和一层锦缎似的花瓣,小小的我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莫名的伤感与凄凉。
石榴树是花果同枝,花瓣未落的时候,果子已有雏形,像一群调皮的孩子,红着脸,翘立枝头,随风嬉戏。果实稍大,便褪去了娇媚的艳红,隐隐的褐色中透着亮亮的铁青,如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而我也总能去延续自己的快乐:背着父母,躲在树丛里,摘下还未长熟的石榴,剥出里面水晶粒一般的小籽,放到嘴里,酸酸的,涩涩的,并不好吃,但每年都禁不住诱惑,去犯同样的错误。
石榴真正成熟,要等到中秋节。胖胖的,圆圆的,红红的,小灯笼般挂在枝头,很远就能看到它的笑脸,感觉到它的招引。最好吃的,要数那裂开了嘴的。玛瑙豆似的挤在一格一格的小房子里,吃一粒,那种浓烈的甘甜,会从唇齿一直浸润到心里。那时,母亲便摘下最大的一颗,和几块月饼放进一个盘子,供在满月的院子里。
乡亲们都喜欢在院子里种几棵石榴树,花开艳红,果实硕红,总是红红火火,看着心里就亮堂,踏实。
长大后,我逐渐发现了家境的窘迫。父亲没有别的手艺,就在房前屋后种了很多石榴树,满院满坡,越来越多。石榴树,不嫌贫瘠,很耐干旱,但父亲还是浇水,施肥,没日没夜地照料它们。那几年,石榴卖得很贵,父亲心劲更足了,整天念叨一句话:“人养树,树养人。”也正是那满院满坡的石榴树,供我们兄弟三人上了中学,又读完了大学。
贫穷的故乡留给我很多苦涩,但那片火红艳丽的石榴花,却永远绽放在我的脑海,并且漫演幻化为一道永不消褪的霞光,燃烧于我心灵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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